一顾阑珊

只求尚余三分才力,将你描摹无余

有事找我请私信呀^_^,我很少看通知的

【苏靖】脱壳

苏靖夏令营       一发完   

现代AU      悬疑   

已补加长版车



 

1.

2017年7月14日星期五 11:23

雄蝉震动着鼓膜,将尖细的口器扎入树皮,就像用针尖刺入人的皮肤。室外的高温被透明的玻璃自动门完全隔绝,于是此起彼伏的人声就显得格外嘈杂。

深蓝色的领带结着精致的温莎结,一只修长漂亮的手覆上去,草草松了松。光亮如鉴的皮鞋踩在刑事犯罪科黑灰白三色拼花的地砖上,冰凉的大理石纹面将男人俊朗的面容和挺拔的身形映照得分外清晰。

曲起的指节规律地敲击三下, 随后男人推门而入。

林殊回头望去,只见梅长苏穿着全套灰色西装,英俊而温文,胸前悬着银色的金属链。他站在审讯室一侧的观察室门前,从容地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

“你找我?”梅长苏说着,目光却转而落在双面镜后的审讯室内安然坐着的人身上。

深灰色的审讯室与观察室只有一面双面镜阻隔,那张单调规矩的方桌后面,坐着正在接受笔录问讯的人。

诱人的颀长,深刻的英俊,修长的手指轻轻拨动着属于做笔录的那只笔的笔帽,笔帽不断地旋转着,就像是在一个被懵懂拨动的小小银色陀螺。

观察室内昏暗,所有的光都来自隔壁的审讯室。

隔着玻璃,坐在桌子后面的人俊朗而年轻,就像是一樽无可挑剔的漂亮雕像,被装在一个相框里,放在梅长苏的眼前。

于是梅长苏就一直久久地盯着他,从他宽阔的额头一直到形状优美到很难在男性身上看见的眼睛。

林殊终于将注意力从摊满观察室桌面的现场照片和装在透明采样袋里的物证中抬起头,眉头一挑:“我认识你这么多年,什么时候主动找过你帮人辩护?”

“那是谁?”梅长苏平静地盯着审讯室里的人。

“就是里面那位,点名找你。”林殊朝着梅长苏看去的方向抬了抬下巴。

仿佛能听见一般,下一刻,审讯室里的人就神色淡漠地看了过来。

被不停旋转地笔帽停了下来,并且在桌面上敲出小小的声响,听上去就像一枚无意敲出的钢琴音。

隔着玻璃,梅长苏仿佛觉得自己正在被深切地打量着。

审讯室里的人穿着干净的米色衬衫,睫毛纤细,卧蚕饱满,唇角微微勾起,最让梅长苏心悸的,还是他毫无防备地对上的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眸。

“他是谁?”梅长苏不自禁地屏住呼吸,感到有些意料之外的晕眩。

“萧氏集团董事,萧景琰。”林殊严阵以待道。

 

 

2.

2017年7月14日  星期五 11:27

“萧先生。”列战英敲了敲桌子,“笔录还没有结束,请您认真一点。”

萧景琰却继续久久地望着一旁占据大半墙面的镜面,他的眼神好奇而无辜,语气甚至有些可爱道:“审讯室里的镜子都是双面镜么?”

列战英微微一怔,随即皱了皱眉:“萧先生,如果你还不配合调查,我们可以拘留你。”

“以什么罪名?”萧景琰终于慢慢转过头来,以一种平淡的眼神审视着列战英,“盗窃?职务侵占?”

列战英感到有些头痛,他耐着性子道:“现在还不能确定文件失窃是否和你有关。但作为第一报案人,我们希望你可以好好提供讯息,为后续破案提供帮助。”

“当然。”萧景琰敛眸一笑,睫毛掩住了神色,“能达到刑事立案标准的失窃文件,有多么重要我很清楚。”

列战英审视着对方的神色,总觉得他的态度虽然坦荡却总有些说不出的奇怪。他又等了片刻,才开口问道:“你是什么时候发现失窃的?”

“早上八点半左右吧,”萧景琰回忆道,“具体时间可以查我的上班刷卡记录。”

“怎么发现的?”列战英问。

“我和往常一样进办公室,打开抽屉拿那份文件,就发现已经不见了。”萧景琰眉头紧蹙。

列战英抿了抿唇:“你上一次见到那份文件是什么时候?”

“昨晚下班前。”萧景琰嗓音沉沉道,“加班之后,我有点不舒服,我哥让我回家休息。”

“哥哥?”列战英笔下一顿,“萧景桓先生?”

“是的。”萧景琰点头道。

“他也在场?”列战英问。

“不在。”萧景琰道,“我们通过电话。”

“你前一晚走的时候是几点?办公室还有人么?”列战英问,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

“大概是晚上十点左右,因为和失窃文件有关的那个大项目,我最近经常加班。”萧景琰道。

“你的办公室所在的那一层就你自己加班?”列战英问。

“是的,我父亲身体不好,我哥哥……非常不看好这个项目。”萧景琰道。

“为什么不看好?”列战英好奇道。

“因为合作方江左集团显得……不那么有诚意。”萧景琰耸了耸肩。

“什么意思?”列战英问。

“这么说吧,这个项目后续风险评估在上升。如果真的成形,对萧氏和江左来说都存在损失的可能。所以我哥哥觉得应该中断项目。”萧景琰道,“可是合同已经签了,不可能中断。”

“既然都不获益,不能提出终止合同么?”列战英不解。

“当然可以。”萧景琰笑了笑,“不过江左集团不肯松口,所以哪一方提出,自然是哪一方支付违约金。”

“所以如果文件失窃,项目终止,违约金也可以暂时避开不谈是么?”列战英挑眉道。

“我怎么知道,”萧景琰笑着微微偏头,“又不是我做的。”

列战英仔细地辨别着对方的举止,片刻转而又问:“在昨晚十一点到一点,你在哪?”

“我在家,因为不舒服,回去就睡了。”萧景琰道。

“有人能证明么?”列战英问。

“没有。”萧景琰微微蹙眉,却什么都没说。

“怀疑每个人是必要的,请你不要介意。”列战英道,“你办公室所在那一层那时还有人么?”

“没有人了。”萧景琰道,“灯都关了,我应该是最后一个”

列战英匆匆记了几笔,又问:“你今早是怎么进入办公室的?”

“用钥匙开的门。”萧景琰道。

“钥匙只有你有么?”列战英问。

“除了我,保安室还有备用的。”萧景琰道。

列战英点点头:“你进去的时候,门锁是正常的?”

萧景琰少见地怔了怔,像是有些迟疑,他整理了一下袖口,过了十几秒才答道:“好像是有些不正常,可能是……有人撬过锁。”

列战英挑了挑眉,隐晦地看了一眼双面镜的另一面。

“怎么了么?”梅长苏看向林殊。

“他在说谎。”林殊并不看他,“门锁没有被破坏过。”

“门锁没有被破坏过。”列战英一字一顿道,开始完全坐直了身体,“萧先生,不要试图隐瞒什么。”

萧景琰一怔,梅长苏试图在他眼里看到惊惶或是动摇,可须臾过后又似乎什么都没有,只是一片动人心魄的清澈漆黑。

“可能是我记错了。”萧景琰避开眼答道。

林殊微微眯起眼:“他在迟疑。”

梅长苏隔了片刻才淡淡道:“‘回忆’和‘迟疑’,本来就是一个自由心证的问题。”

“我从不相信自由心证。”林殊冷冷道,“如果真的是他,我一定会拿到证据。”

“那是他自己的办公室,所有的指纹和DNA都不会是证据。”梅长苏提醒道。

“一定会有破绽。”林殊目光灼灼,“一定会有破绽。”

“房间里有明显被翻找过的痕迹么?”审讯室里的列战英也戒备起来。

萧景琰的指尖落在桌子的边缘,从林殊的角度可以看到他正在频繁地抚弄着桌角,这种小动作不足以构成证据,却足以增加林殊对他的怀疑。

而这一回萧景琰并没有答话,只是点了点头。

从行为学的角度上来说,这说明他对自己的回答并没有十足的底气。

“有么?”梅长苏有些玩味地将目光投向一旁的林殊。

“现场照片都在这里。”林殊冷哼一声,不以为然地点了点桌上散乱的照片,“我从业这么多年见过的最整齐的现场。”

梅长苏却只是意味不明地从背后看他,纯理性的目光里夹杂着难辨的笑意。

“除了文件还有失窃什么吗?”列战英问。

“应该没有了。”萧景琰垂着眼,忽而又道,“有没有被人翻过……我也不太记得了,也可能没有。”

“啧啧。”林殊在玻璃另一端咂了咂嘴,“他害怕了。”

梅长苏在他身后意味不明地笑起来:“你总喜欢相信自己挖掘出来的东西。”

“所以我从来没错过。”林殊骄傲地回头睨了他一眼。

“有怀疑对象么?”列战英问。

萧景琰这一次沉默得更长:“我想……可能是个女人。”

“你是说,嫌疑人是女性?”列战英有些惊讶。

“是的。”萧景琰道,“我早上进入办公室的时候,有闻到很淡的香水味。”

“熟悉的香水味?是身边的员工用的?”列战英追问。

萧景琰缓慢地摇了摇头:“记不太清了。”他顿了顿,“电梯口安装了监控,你们可以去查。”

“监控被人捣毁了。”列战英道,一面审慎地观察着萧景琰的神色。

萧景琰舔了舔下唇:“我不知道会这样。”

“最后一个问题。”列战英从笔录里抬起头,“梅律师并不是萧氏集团的顾问律师,萧氏也有自己合作多年的律师,你为什么一定要找他?”

萧景琰望着他,忽而慢慢地笑起来。他的五官过分地端正,笑起来正派里却便便生出一种狡黠:“梅律师和此案完全无关,对吧?”

“对。”列战英肯定道。

“梅律师此前从来没见过我,也没有和萧氏出现任何经济往来,对吧?”萧景琰道。

“对。”列战英老实道。

“梅律师闻名业内,对吧?”萧景琰道。

“对。”列战英点头。

萧景琰满意地颔首:“那么我找他做我的法律顾问,甚至是以后的辩护律师,就是一个私人选择,生意往来,不需要向警方解释,对吧?”

列战英一时有些语塞,他不由自主地看了看观察室的方向。

林殊见状,终于笑出声来,他转头看向梅长苏:“你们真的不认识么?”

“你觉得呢。”梅长苏反问道,并没有给出明确的回答。

“我觉得,如果你接受他的委托,那么可能我会给你带来不好的消息。”林殊毫不避讳道。

“你当然可以怀疑他。”梅长苏推了推眼镜,唇角牵出兴味盎然的弧度,“毕竟每一个会因为项目中断而受益的萧氏集团员工都有嫌疑不是么?”

 

 

3.

2017年7月14日星期五  12:48

萧景琰坐在警局的走廊里,背后顶着正午的日光。他把西服外套放在一旁的金属扶手上,沉默而缓慢地转动手中的手机。

一双纯黑的皮鞋在眼前停下,淡淡的雪松气息清冽得不近人情。萧景琰抬起头,正对上男人微笑的眉眼。

“萧先生午安。我是梅长苏。”梅长苏伸出一只保养得宜的手。萧景琰看上去有些明显的怔忪,似乎对他的到来有些意外。

“梅律师,久闻大名。”萧景琰起身, “我以为你不会接受委托。”

“你在等人?”在警局内提供的公用休息室内,梅长苏在萧景琰对面坐下。

“我哥哥的秘书。”萧景琰欠了欠身子,漫不经心地道,“林警官希望我暂时留下别离开,所以她大概是来警局问一问进展。”

他说着,交叠起两腿。

梅长苏的目光在他包裹在西装裤内的修长的小腿曲线上掠过,不禁微微抿唇。他换了个坐姿,继续道:“萧氏的事我通过财经杂志也略知一二……你父亲更属意你还是你哥哥?”

“也许偏心我一点。”萧景琰坦诚道,“因为我五哥坚持关于这个项目上,和我父亲意见相左。”他耸了耸肩,“但毕竟他到现在也没真的做错过什么。”

他说话的时候,鼻翼连同下颌的线条在阳光里清晰分明,有着一种骄矜却脆弱的矛盾感,梅长苏完全是下意识地再看他,过了片刻,忽而道:“你有强迫症?”

“怎么说?”萧景琰略一挑眉,他的半边侧脸映着正午的光,于是望向梅长苏时瞳仁就呈现出澄澈的金棕色。

“我看了你办公室陈设的照片,那不是一种正常情况下的整齐。”梅长苏道。

他问得有些冒昧,但萧景琰却坦然地笑了笑:“是的。”简短的回答之后,他只微笑着看向梅长苏。

“不想再说点什么?”梅长苏问,有些不能自己地用目光描摹着萧景琰的下颌、脖颈和裸露的一小截手腕,“作为你的律师,这样我可帮不了你。”

这句话完全是出于职业本能,正如波长与频率,速度和能量,位置与动量,有些事可以凭借本能完整地分辨,正如梅长苏对萧景琰笔录过程中的矛盾之处,正如萧景琰对梅长苏此时此刻的吸引。

是定律,是规则,是奇妙且无法解释的原理。

“说别的?”萧景琰轻轻啧了一声,“我的强迫症只限于工作上,生活中没有。”

“比如?”梅长苏漫不经心地问。

“比如某些场合,我从来不反对新花样。”萧景琰若有所指地笑道。他的笑看上去骄矜得刁钻,就像是被单腿的锡兵疯狂爱慕地那一位纸做的小姐一样,精致,合理,且散发着只有梅长苏能闻到的味道。

何况这句话本身就充满了令人遐想的意味。

“我猜,我的处境不怎么好?”萧景琰靠在椅背里,他交叠着双腿,眼神无辜到令人心碎。

“是的。”梅长苏不自禁地动了动领结,艰涩道。

空气的密度似乎在小小的房间里上升着,时间的流逝被挤压过,于是变得慢起来。光以肉眼可见的曲线形式流逝着,氛围沉重而滞塞,像是被蹩脚的抽象画家处理过的图像。

萧景琰从容的坐姿、粉红的唇瓣甚至交叠的双腿都让梅长苏感到呼吸困难。对面的人就像是一个发光的过敏原,吸引了梅长苏全部的注意力,然后让他感到浑身发烫发痒,感到濒死一般的难以呼吸。

“但你来了,”萧景琰笑道,“所以只是暂时的困境对么?”

“这并不完全取决于我。”梅长苏完全是下意识地追随着他的问题。

萧景琰舔了舔下唇,湿软的舌尖划过淡色的唇瓣,在梅长苏眼里就像是脆弱的血肉划过冰冷的刀锋:“当然不取决于你,一切都是既定的。”

梅长苏看着他,感到整个心脏似乎都被握在对方那只修长苍白的手里,除了无可避免的心惊胆战,还有难以言说的亢奋,一种被诱惑、被掌控的亢奋。

“你是想说,你是无辜的,是么?”梅长苏哑声道。

“可能是吧。”萧景琰只是笑,他认真地凝视着梅长苏,那种眼神会让梅长苏误以为是用情至深。

“告诉我一切。”梅长苏松了松领带,“我才能帮你。”

“别这样。”萧景琰耸了耸肩,“我开个玩笑而已。”

一时沉默。

“只有你自己能帮你自己。”梅长苏忽然开口道,“我希望你想得够清楚。”

萧景琰眨了眨眼:“你说服我了,梅律师。不过我需要告诉你,我一直想得很清楚。”

公用休息室的对话告一段落。

林殊从监控室的屏幕前站起身,揉了揉眉心,拿起一旁专业唇语解读师写下的记录,一目十行地扫过,放下时神色显得有些愉悦。

现在,他起码可以确定两件事。

第一,他的老朋友梅长苏和萧景琰不认识。

第二,萧景琰的确非常可疑。

 

 

4.

2017年7月14日星期五 15:17

警察局门外槐树上的蝉聒噪得就像一只坏掉了的蜂鸣器,热意攀上顶峰,于是天空呈现出奇妙的、饱和度极低的灰白色。

“你怎么在这?”林殊拿着鉴定报告走过来,却正好在大厅里碰上了梅长苏,“我看见那个萧景桓的秘书刚从警察局正门出去,叫秦般弱的。”

“是。”梅长苏点头道,“她刚和萧景琰私下面谈了一个小时。”

“在警局里?”林殊问,“公用休息室?”

“不是。”梅长苏道,“秦小姐希望出去谈。”

林殊有些失望地撇了撇嘴:“你旁听了?”

“没有必要。”梅长苏淡淡道,“我目前是萧景琰的律师,何况还没有证据证明萧景琰的确有嫌疑,不是么?”

“马上就有了。”林殊得意地轻笑一声道,抖了抖手里的文件。

“什么意思?”梅长苏接过文件,皱眉道。

“办公室的门锁没有被破门而入的痕迹;办公室内据萧景琰的几名下属说也没有被明显翻动的痕迹;办公室里暂时没有检测出内部员工之外的人的指纹;萧景琰平时都会加班,但只有昨晚提前走了。以及,今天早上关于门锁和屋内有没有被翻过的问题,他在回答时都表现出明显的迟疑。”林殊挑眉道,“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梅长苏沉吟片刻,神色难辨地缓缓道:“第一,这意味着萧景琰关于门锁和桌面摆放的含糊其辞确实是在说谎;第二,这意味着嫌疑人有钥匙,内部人员作案可能性非常大;第三,这意味着嫌疑人对萧景琰办公室非常熟悉,对文件的位置也完全清楚,不仅如此,还对办公室什么时候有人也了如指掌,嫌疑人范围完全可以进一步缩小至公司高层和极少数员工。”

“说得不错。”林殊点头,有些志得意满地继续道,“你不总结一下?”

“总结一下就是,萧景琰监守自盗的可能性至少有百分之九十。”梅长苏把从来没有打开过的文件递还给林殊。

“那你还有什么可高兴的?”林殊不解,“物证科那边说监控录像修复的可能性也几乎百分之百……怎么,你就这么乐意给自己的职业生涯添上败笔?”

梅长苏笑着摇了摇头。

“你可能搞错了,我在这里等你,是有几件事要提醒你一下。第一,你最好仔细去看一下现场照片第36号,失窃文件所在的抽屉那一张。”

“我会看的。”林殊不以为意道,“还有么?”

“第二,”梅长苏的语气里带着笑,“我的委托人萧景琰,要自首。”

 

 

5.

2017年7月14日星期五  15:52

“萧景琰先生,您有权不作出任何陈述,也可以对个别问题不予回答。就算您不做陈述,也不会遭受不公平待遇。您放弃拒绝陈述的权利并作出的陈述,可以在法庭上用做有效证据。在您接受审问期间,可以让律师参与等,接受律师帮助,您全部理解了么?”

时隔四个小时,列战英重新坐在了萧景琰对面。

“很清楚了。”萧景琰点头,“如果需要,我会随时让我的律师陪同。”

“那就开始吧。”列战英道,“按照你的律师梅长苏先生所说,你主动承认,文件盗窃是你做的”

“是。”萧景琰微微蹙眉,“是……是我做的。”

观察室里的林殊闻言,将目光从现场照片36号里抬起来,他抿了抿唇,露出若有所思的神色。

列战英抬头看了萧景琰一眼:“怎么做的?”

“下班之后,我又重新回到办公室,避开保安去了我自己的办公室,拿走了文件。”萧景琰的脸色看上去有些白。

列战英皱了皱眉,觉得有些奇怪。

“你是几点进入办公室的?”

“大概晚上十一点三十五到十一点四十之间。”萧景琰道。

这和监控被损坏的时间完全相符。

列战英十拿九稳地继续道:“怎么回到公司的?又是怎么离开的?”

“我的住处没有离公司很远,从平时知道的没有监控的小路走回来的。”萧景琰始终垂着眼,“也是从同一条路走回去的。”

 “哪条路?”列战英追问。

“天山南路第二个岔路口第158号和160号之间的云川巷。”萧景琰快速地答道。

观察室里的林殊抱着臂,眉头越蹙越紧。

梅长苏将目光从林殊身上挪开,安静地推了推眼镜。他很清楚,这是林殊开始起疑的表现。

列战英也是怔了怔,匆忙下笔去记,隔了片刻才又问:“门锁和桌上有动过的痕迹吗?”

“没有。”萧景琰已经有些明显的不安,“我……我胡说的。”

“电梯口的监控录像也是你弄坏的?”列战英问,“怎么弄坏的?”

“用咖啡间柜子第二层左边第一格工具箱的黄色手柄尖嘴钳。”萧景琰垂着眼,声音越来越轻。

列战英点了点头,这个只有嫌疑人知道的细节的确和现场以及物证科检验的结果完全相符。

“能不能先告诉我,文件被你藏在哪儿了?”鉴于对方的态度如此良好,列战英有些放松地仰靠进椅子里。

“在书柜里。”萧景琰道。

“具体在哪本书附近?”列战英问。

而此时,对面的萧景琰却一反常态地露出一种窘迫的神色。

列战英等了十几秒,不由再次坐直了身体:“萧先生,请你回答问题。”

“我……”萧景琰的目光游弋着,有些吞吞吐吐。

“别问了,他不知道。”

审讯室的门被人打开,林殊的嗓音响起。

审讯室里的两个人都看了过去,神情却完全不同。列战英完全是疑惑的,而萧景琰则瞪大了眼,脸上第一次呈现出一种堪称惊慌的神色。

“列战英,你先出来一下。”林殊不容违抗道,随即看向萧景琰,“劳烦萧先生稍等。”

 

 

6.

2017年7月14日星期五16:25

“怎么了?”列战英走到林殊办公桌前,用指节敲了敲桌面,“我这问了一半,马上就要出结果了!”

“问不出结果的。”林殊斩钉截铁道,“萧景琰不是嫌疑人。”

“什么?”列战英一怔,“可是他都自首了?”

林殊摇了摇头,眉头拧成疙瘩:“第一,关于具体作案,萧景琰是怎么说的?”

列战英迟疑片刻,翻开笔录道:“他说是他自己做的。”

“不对。”林殊道,“你今天早上是和我一起去现场的,萧景琰上午笔录里提到的香水味,你也闻到了吧?”

列战英看着他,茫然地点了点头。

“他是今天第一个进入现场的,在发现有问题之后也势必会立刻报警,不会随便让人进出。”林殊看着列战英,一字一顿道,“如果他承认买通别人做的,那还说得过去,可如果不是,那香水味是谁留下的?”

列战英怔怔地看着他,说不出话来。

“第二,你不觉得萧景琰自首时候的口吻很奇怪么?”林殊问。

“什……什么意思?”列战英势弱道。

“他的口吻非常正常,实在太正常了。”林殊敲了敲笔录上大段的文字,“这不是在回忆,这根本就是在复述!”

列战英有些恍然,随即犹豫道:“这个也不一定吧……语气怎么能算佐证?”

“第三,你还记得他说出来回路径和作案工具的语速么?”林殊对他的疑问置之不理,“非常快,非常详细,没有一点回忆,就像是背好无数遍的答案。”

“这……这不绝对吧……”列战英轻声道,却已经有些迟疑。

“第四。”林殊继续道,“今天下午的萧景琰,和早上那个从容自然的萧景琰完全不一样。”

“有可能是自首带来的心理压力……”列战英的声音越来越小。

“不可能。”林殊摇头,“如果一个嫌疑人,能做出今天早上面对警方的那份坦然,那么要他时隔几个小时就因为别人的劝说或者畏罪轻易自首,是概率很低的。”

“第五,”林殊翻开现场照片,指了指其中一张,“这是现场照片36号,看出什么了?”

照片上有一只拉开的抽屉,里面的文件摆放得十分整齐。

列战英认出来,这就是失窃文件存放的抽屉。

“没有什么……很整齐啊。”列战英不确定道,“这不正说明嫌疑人早就知道文件在哪儿了么?”

“不对。”林殊否定道,“你仔细看,这些文件虽然罗列整齐了,但其实装订的方向上下几份都不一致。”

“那又怎么?”列战英道。

“根据公司员工的证词,萧景琰可是有强迫症的。”林殊道,“他的办公室里有多整齐你也看到了,他平时绝不会把不同装订方向的文件摞在一起,何况这个抽屉里都是机要文件,他假手他人的可能性很小。”

列战英恍然大悟:“也就是说,这些文件被人翻找过之后重新整理过?”

“很有可能。”林殊道,“而需要翻找才能找到失窃文件的人,应该不会是萧景琰。”

“那……就没有可能是他自己作案之后,为了转移视线才这么做的么?”列战英仍然抱有怀疑。

“如果他能缜密地用这种细节来洗清嫌疑,那么还会蠢到亲自在加班当晚潜回来,从自己的办公室里偷走文件,还让现场不留下外人闯入的痕迹吗?”林殊反问。

列战英张着嘴,许久还是挠了挠后脑:“……林队,我还是觉得我们是不是把整件事想得太复杂了?他可是说出了只有嫌疑人知道的细节啊!”

“你说的没错。”林殊目光灼灼,“这就是问题所在。”

“什么……?”列战英看着他。

“从上午笔录结束到现在,除了梅长苏,萧景琰都和什么人接触过?”林殊将目光转向列战英,透着接近真相的迫切渴求。

 

 

7.

2017年7月14日星期五  17:34

林殊推门进来的时候萧景琰正脸色不佳地在原地踱步。

“萧先生很不安?”林殊微笑着做了个请坐的手势。

萧景琰沉默地打量着他,过了一会才动作有些僵硬地拉开椅子坐下了。

“现在可以继续笔录了。”林殊道,拔开笔帽,一错不错地盯着萧景琰,“请萧先生回答我第一个问题。”

“列警官呢?”萧景琰抿着唇问,看上去对林殊的到来有些忧虑。

这无疑让林殊更进一步肯定了自己的想法。

“列警官不在,”林殊笑着看了一眼双面镜方向,“需要让你的律师进来么?”

而双面镜的另一面,梅长苏正安静地望着审讯室。

“不必了。”萧景琰有些忐忑道。林殊看得出来,他在十分努力地压抑着眼底的神思不属。

“萧先生会选择没有监控的云川巷,应该是对那里很熟悉吧?”林殊笑着道,“听说云川巷里的一家灌汤包做得很好吃。”

萧景琰明显地露出一丝茫然的神色,他顿了顿,垂下眼,不置可否地“嗯”了一声。

“不过很可惜,上个月关门了。”林殊耸了耸肩,“不过好在米粉店还在。”他话锋一转,“你常去那里吃吗?”

“……不常去。”萧景琰眸光闪烁,惜字如金。

林殊笑了笑:“第二个问题,有你说的一个细节和现场不符。请你再回忆一下,是咖啡间柜子第二格的工具箱,还是第三格的工具箱?”

林殊看得分明,梅长苏也看得分明,萧景琰的瞳仁在微微颤动。

“我……是我记错了……是第三格。”萧景琰轻声道。

林殊挑了挑眉,蓦地轻笑出声。

“你为什么笑?”萧景琰敏感地问道,忐忑的神情完全无法掩饰。

“因为好笑。”林殊摊了摊手,“云川巷里没有卖食品的,咖啡间柜子也没有第三格。”

萧景琰僵住了。

“而且,很显然,你身上没有我早上闻到过的女士香水味。”林殊调侃道,又从文件夹抽出一张纸递到萧景琰面前,“监控修复了,虽然看不到嫌疑人,但是这只戴着橡胶手套也能看出紫红色指甲油的手,大概不是你吧?”

萧景琰看着他,呼吸急促,面色惨白。

“现在不知道你方不方便告诉我,秦般弱小姐是怎样向你陈述她的作案过程的,以及你为什么要包庇她?”林殊道,从容而满意地朝萧景琰露出一个鼓励的笑。

 

 

8.

2017年7月14日星期五  18:06

烟灰色的夜幕开始落下,初上的霓虹灯里,城市的夜景刚刚崭露头角。

“我父亲对这个项目很坚持,但我哥哥没那么看好这个项目,他并不是想让秦秘书盗窃文件,只是暂时让她把文件藏起来了。”萧景琰认真地解释道,“其实就算我说是我做的,文件顺利找到,不也就过去了,没必要非得刨根问底不是么?”

“当然不一样。”林殊道,“你为什么要替你哥哥顶罪?”

“我父亲偏心我一些,这种事情放在我身上,骂我几句也就了了。”萧景琰道。

“你想保护萧景桓?”林殊挑了挑眉,似乎觉得非常有趣。

萧景琰微微蹙眉:“五哥的确没有恶意,不信你们可以去我办公室里找,秦秘书说她就把文件夹在我办公室的书柜里了。”

“她是这么和你说的?”林殊轻笑一声,“那么我恐怕要告诉你,你的办公室书柜警方已经很仔细地找过了,我们什么都没找到。”

和外界完全隔离的审讯室里,寂静蔓延开来。

“你说……什么?”萧景琰逐渐瞪大了眼,嗓音微微拔高,“没找到?”

“是的。”林殊点点头,“我还要提醒你一下,如果他真的如你所说并没有妄图盗窃文件或者获益,那么为什么当晚支走你才派人偷窃?为什么第二天也不和你说明?为什么完全让现场看起来没有被闯入的痕迹?”他顿了顿,“萧董事长最近正好要退下来了,出事的时机很巧,不是么?”

萧景琰看着他,嘴唇微微颤抖。

“很遗憾,你大概不需要辩护律师了。”林殊站起身,将桌上的纸业拢好放回文件夹,才看向萧景琰。

“萧先生,下次不要再做这种顶罪的事了,你可以回去了。”

在审讯室门口,萧景琰遇到了在等他的梅长苏。

“你想说什么?”萧景琰看上去神色低落。

“我想说,”梅长苏俯下身,暧昧地靠近他的耳垂,“这是我看过的,最精彩的自我辩护。”

 

 

9.

2017年7月14日星期五  23:55

黑云像是一团揉皱的薄纱,凌晨十二点前后,世界静谧得令人厌烦。




打字机停在凶手的名字




午夜的脚步在临近,一切都显得静谧而安然。

二十七点五米之外的公寓楼下,绿色的塑料垃圾箱摆成一排。

其中某个黑色的垃圾袋里,几乎没怎么用过的紫红色指甲油、卸甲油和一瓶接近全新的女士香水正安静地迎接着午夜的降临。

 

 


 

——— 全文完 ———

既然要写苏靖夏令营,那就得搞点事情啊!︿( ̄︶ ̄)︿

 @wind 希望太太别觉得我搞事太过(抱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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