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顾阑珊

只求尚余三分才力,将你描摹无余

有事找我请私信呀^_^,我很少看通知的

【all靖】美人来(四)

不完全为了肉而存在的轻松向all琰娱乐圈群宠爽文,仍旧无节操,无逻辑,无责任

all靖文,还是那个配方,还是那个味道,每一篇具体牵涉哪对cp的肉见tag,不适者务必慎入

ABO设定为借鉴(信息素气味延续笔者春如旧系列)私设:

咬腺体+成结=完全标记,仅有单独任何一方时均不成立

PS:娱乐圈文总会出现些酱油炮灰人物,本人起名随意,若有冲撞还请谅解 




梅长苏常住的宅子是家里留下的,位于城郊最好的一片地。小二层带天台,后院一片私人小湖泊,景色好得天上有地下无。

周五早上八点钟,梅长苏就爬起来了。

他一个人在步入式衣柜里翻了半个多小时,客厅从沙发到地毯上铺满在造型师的远程指导下成套搭配的衣服。家里的胖猫无处下脚,蹲在沙发靠背上哀怨地咪咪叫。

甄平敲门进来的时候差点以为影帝家遭贼了,他风风火火地举着壁炉的拨火棍走进屋,在梅长苏欣赏神经病的眼神中陷入沉默。原本对年薪十分满意的甄平审视着梅长苏的步入式衣柜,深深地在内心表达到对资本主义的痛斥。

做头发又花了两个多小时,甄平坐在休息室都要睡着了。他睁开眼的时候正看见梅影帝在对着镜子打量自己立体得一塌糊涂的五官,半晌露出满意的微笑。

“去菜根香订四十份拆烩鲢鱼头,四十份狮子头,四十分白灼菜心,四十份八宝菜粥,米饭按剧组人头送,就说是给大家订的加餐。”梅长苏穿上外套,头也不回地叮嘱甄平,“再订四十份榛子酥。”甄平正拿起手机,却被他蓦地摁住话筒。

“菜等我下高速了再让他们送。”梅影帝目光熠熠,“尤其是榛子酥,要现做的。”他时间掐得格外精准,基本上菜前脚进剧组,人后脚就到了。

正是大中午的时候,早上各项准备告一段落,剧组里百来号人听说梅影帝头一天就给订了加餐,都高高兴兴地一拥而上。

萧景琰开始跟着一堆剧组工作人员、演员助理等等排队的时候已经看不到放饭的点在哪了。他一边排队一边有点情绪低落,心想自己熬上半个月的粥也兴许比不上人家这一顿饭的人情来得实惠。

“你坐着吧,我去找监制拿两份。”蔺晨在一边谨慎地小声道,他原本就穿着扎眼的白西装,缀在长长的队伍外惹得前后十几个人都往这边看。

萧景琰只觉得丢人得要命。他一心想作为普通新人向前辈们好好学习好好工作,怎么偏偏第一天就触了霉头。他一面将自己努力往队伍里缩,一面目不斜视地盯着前面的人的后脑勺,假装完全不认识旁边这个人。

狮子头的香味窜得满片场都是,蔺晨却在一边急得有点不知道如何下手。前后那么多人看着他倒是无所谓,但萧景琰看起来并不怎么受用。他一边又怕一不注意人就跑了,一边又怕招惹了萧景琰讨厌。

“我不要你帮我,我自己排队就可以。”萧景琰半低着头,着急道,“算我拜托你,你能别烦我么。”

那哪儿行啊!

蔺晨不敢多话,闭着嘴在一边守着。放饭的小姐姐笑眯眯地给萧景琰多分了两块榛子酥,转头瞧见蔺晨时愣了愣,好歹看在这张常和秦般弱上头条的脸的面子上多给了一份饭,总算没让蔺晨沦落到和萧景琰吃一份的境地。

夏江和导演组坐一桌,他老来嗜甜,整个导演组那桌的榛子酥都被他包圆了,搞得导演组怨声载道,去和摄影组抢甜点吃。

夏江也不在乎后面几个小年轻对着他吹眉毛瞪眼睛,只在一边盯着蔺晨看得直皱眉头,心说赶走了一个小混蛋怎么这又来了一个大混蛋呢。前两天和秦般弱的“秘密恋情”还被狗仔炒得风风火火,这怎么就又跟自家男主演过不去了。

“你别跟着我!”萧景琰托着盒饭一路走到人少的地方,一转头朝着蔺晨横眉冷对。太阳将他的睫毛镀上一层细致的铂金色,给他恼怒的神色平添了几分精致。

蔺晨也不觉得面子上过不去,托着榛子酥急忙追过来,表情焦虑得反而像是被潜了的小艺人:“我……怎么让你不高兴了,你告诉我,我改还不成么。”

萧景琰眉头拧死了,扫了一眼四周没看见什么探头探脑的人,才低声地斩钉截铁道:“之前的事情我不记得了,也劳烦蔺总您别记着了。”

蔺晨眼看他又要走,忙伸手拉住,又在萧景琰冷厉的眼神中松了开来:“……你别这样。我,哪儿做得惹你不痛快了,你好歹让我死个明白啊。”

萧景琰懒得和他多说,转头就朝人多的地方去,正碰见众星拱月的梅长苏走过来。

梅长苏立领白衬衫外穿了一条裁剪极佳的黑色背带九分裤,肩上草草披着质感非常的深灰色毛呢大衣,两手插在裤兜里,侧脸轮廓在冬日的光影里俊朗至极。他大步走过来,大衣在身后拂动,比在时装周天桥上高贵的职业模特还夺人眼球。

萧景琰若有所思地越过人群看着来人,隐约觉得有点熟悉,却始终想不大明白。

年纪大点的都绷着,年纪小的就已经跑过去要签名了。梅长苏被一群服装组和化妆组的小姑娘小青年围着,神色和煦地低头和她们说话,眉眼温和俊逸,还特别好脾气地给几个坤泽在帆布包上拿口红签了名。

蔺晨见他一直盯着梅长苏,心下不满,伸手戳了戳萧景琰:“饭要冷了。”

萧景琰冷淡地睨他一眼,再回头却正对上梅长苏看过来的眼神。

梅长苏打从一进来就在不着痕迹地找萧景琰,要是萧景琰不在,他这一身打扮岂不是媚眼抛给瞎子白搭了。剧组里人头乌泱泱的,他扫了一圈,才瞧见萧景琰,心情还没来得及高兴起来,就又看到一撮碍眼的白色。

梅长苏皱了皱眉,不动声色地拂开身边两个凑上来说话的明星,淡淡道了声失陪,朝着萧景琰的方向去。

“蔺总,好久不见。”梅长苏面带微笑,公事公办地向蔺晨伸出手。

“梅先生。”蔺晨原本心思还在萧景琰身上,见状只打算草草握手了事,哪知道末了一使力气手竟然没抽出来。他略一挑眉,心下对业内风评极佳的乾元顿生戒备,随即正视向对面笑意淡淡的人,似笑非笑道:“的确好久不见,梅影帝有何见教?”

“不敢。”梅长苏松了手,“又有幸和琅琊合作,倒是要请蔺总多多指教了。”他说着,神色温和地看向萧景琰,“我来得时间不太巧。剧务那边午饭好像不够了,不知道你介不介意我和你一起吃,顺便对对今晚的戏。”

萧景琰看一眼背后的蔺晨,不等他开口便向梅长苏点了点头:“谢谢梅老师。”

梅长苏笑意更暖:“你先去我休息室等一下,我和蔺总还有几句话要说。”

萧景琰点点头正要转身,盒饭上就被多放了个盒子。

“榛子酥要趁热吃。”

萧景琰一回头,正撞上蔺晨无奈的神色,不由心下微微一颤。蔺晨眉眼生得极好,平常总是一副玩味的模样只让人觉得这人潇洒轻佻,如今这么有些无奈的模样,反而莫名教人忍不住想开口询问。

萧景琰有些迟疑,不免继续看着他。

“快去啊,”蔺晨见他看过来,抬了抬下巴,“在这站着干什么,梅先生的休息室比外面暖和。”

萧景琰一双鹿眼却又盯着他看了许久,像是从头审视他这个人似的,眼神又亮又清,只看得蔺晨腿都有点软,才转身走了。

蔺晨只觉得心神愉悦,回头对上梅长苏脸色都好了三分。

“蔺总好手段啊。”梅长苏看在眼里,面上依旧不动声色,“不知道是不是对秦小姐也是这样。”

蔺晨勾起半边唇角,若有所思地打量梅长苏半晌才道:“你们对手戏很多?”

梅长苏一字一顿地答道:“很多。”

蔺晨不置可否地偏开头。

梅长苏见状,优雅地掸了掸大衣前襟,淡淡道:“还有很多吻戏,床戏。”

“都是戏而已。”蔺晨言简意赅地冷笑道,眉眼锐利,寻不到一丝面对媒体时的轻佻。

远处已经有几个小演员蠢蠢欲动了,能同时与蔺晨和梅长苏说上话的机会可不多,毕竟无论攀上哪一个,都能省少说十年功夫。蔺晨知道今天大概很难再和萧景琰说上话,于是淡淡颔首,转身大步离去。

目送着蔺晨的背影,梅长苏面无表情地眯起眼。

 

《第十天》的拍摄还算一切顺利。夏导隔三差五被萧景琰的开的小灶喂着,没半个月就胖了二斤。

萧景琰果然和他想得一样,很有天分,更可贵的是同样勤勉。即便身为男主角,对自己新人的定位也非常明确。而且到底是世家子弟,对人情世故别有一番自己的处事方式。

起初剧组里不少人看到他和梅长苏、蔺晨关系密切,也暗地里说了些不怎么好听的话,但好歹都是剧组圈内人,也不会外传。

不过传出这些话的人想来想去也就那么几个。剧组工作人员都和男主演没什么利益关系,无非茶余饭后小心眼地说两嘴罢了,反倒是几个名不见经传的小配角,年纪比萧景琰大一轮也不见接到什么有分量的角色。身边的几个助理也不知道怀着什么心思,成天往剧组人堆里扎,嘴上说起闲话如同亲眼所见一般花哨,被几个监制都撞到过。

夏江向来是不管这种事的,一则这种事情越描越黑,他再出面解释反而更让人在背后戳小孩的脊梁骨。二则随着《第十天》的拍摄,萧景琰饰演的肖默戏份越来越多,剧组里的人也都有目共睹,小孩儿从实打实的新人一路走过来,一开始的确磕磕碰碰,但进步的速度连夏江都觉得吃惊。

夏江拍起戏来六亲不认,刚开机的时候第二天第一场戏骂了萧景琰四次,最后拍了十六条才过。满剧组的人都在一边看着不敢插话,萧景琰脸色也不太好,但也低着头挨训。

到现在不过半个月的功夫,夏江看着镜头里懵懂一抬眼就能勾得人心尖发颤的坤泽,也不禁要感叹一句后生可畏。

正因如此,除了几个别有用心的,剧组里说闲话的人委实少了许多。再加上萧景琰本身也不难相处,剧组里不少人都挺喜欢踏实也老实的小孩的。萧景琰哪天说第二天要带早餐来,第二天提早到场的人都能多十来个。光说今天早上,夏江就还看到剧务专门给他捎了一盒榛子酥来。

今天要拍的戏是一场酒吧戏。和萧景琰对戏的男演员是香港建章娱乐的当红男星霍子骞。

霍子骞的走红之路可以说非常顺畅。他相貌生得在众多乾元里也算剑走偏锋的,俊朗无疑,但斜飞的眉目总带着两分邪气。靠着几部国民度极高但口碑泛泛的大IP偶像剧进军大陆,又很快出了专辑捞金,紧接着霍子骞就好像陷入了瓶颈。

让他最近再次在公众视野里大放异彩的,是一部和寰球超一线女星宫羽合作的电影以及随后被港媒爆出的恋情绯闻。现在的微博热门话题里,他和宫羽的绯闻甚至还稳稳压在《第十天》电影的话题之上。

这是建章娱乐的老套路了,硬扯着比自己艺人地位高的前辈或者明星炒作,被问到就推到狗仔身上,也不怕得罪人。国内几个洁身自好的娱乐公司都不愿成天陷入和粉丝掐架以及辟谣的恶性循环里,只能时刻提防着他们,生怕被捆绑消费,但还是时常中招。

夏江本来是没想用霍子骞的,因为没合作过,而且依夏江的眼光来看,这个人可塑性不足。后来即便用了,也是因为一个更合眼缘的男艺人回绝了这部戏。

夏江很怀疑这个霍子骞能否将原著里偏执却矛盾的黎樊表现出来。作为必须浓缩进120分钟里的电影,《第十天》的剧本比起原作前后删减了很多,肖默的两个哥哥甚至都被合二为一,余下的其他角色也都是必不可少举足轻重的。一个角色的平平无奇会让整部电影都如同调味不佳的菜品乏善可陈,而这并不是夏江想看到的。

毕竟连原著里戏份泛泛的陆婧祎他都请了穆霓凰来饰演,如果毁在一个黎樊身上,夏江才真是想以头抢地了。

但眼下霍子骞的演技现在并不是最让夏江心烦的。下午三点,比预计开机时间晚了超过一个半小时,片场一切准备就绪,灯光和道具组的几对小情侣都开始一起嗑瓜子了,而霍子骞本人还是没有出现。

“夏导别生气。”副导演鼓起勇气对上夏江一张面色铁青的脸,“我们现在拍摄进度还来得及。人一到就能开机,您犯不上跟他生气。”

夏江冷哼一声,回头看了一眼在一边披着羽绒服记台词的萧景琰。

今天的戏份是萧景琰的第一场床戏,原作对这一场景处理得就相对简单,只是几个画面的勾勒,也完全没什么裸露戏。但夏江还是把与实施拍摄无关的剧组人员清理了大半,为了让萧景琰能更好地放松并且融入剧情。

这场戏是肖默心理和情感变化的节点,如果萧景琰表现得足够出色,这场戏在内行看来并不比后续的几场高潮部分的感情爆发逊色多少。

夏江开始有些后悔,好好得干嘛要选霍子骞演黎樊呢。他正犹豫着是否要借机发作,就见片场助理从门口跑进来,说是霍子骞到了。

片场立刻活泛起来,副导演操起话筒让各部门准备。夏江皱着眉看见两三个助理簇拥着一个穿连帽衫的高个青年径直往化妆间去了,连过来打个招呼的打算都没有。

冷哼了一声,夏江盯着一脸赔笑当先走过来的霍子骞助理,不等对方开口就道:“来晚了就是来晚了。全剧组都等着他,好大的面子。”说完转头去跟摄影师说话,再不给助理一个多余的眼色。

霍子骞在自己休息室化了妆换了衣服,走进拍摄场地朝四周望了一圈,就看见忙忙碌碌人来人往,但除了夏江再没看到一个有名气的。他的目光在坐在纸箱上的萧景琰身上略一停顿,很快便不以为然地挪开来。

还以为周起看上了个什么国色天香,原来也只是个清汤寡水的新人。这种小艺人哪里还用得着花心思对付。他原先还以为大陆的导演里夏江算得上一号人物,谁知道照样也是买IP用鲜肉,和普通的乃至于烂大街的商业导演们没什么区别,不过为了“赚钱”两个字。

这样一想,原本就为数不多的敬重更加寥寥无几,霍子骞缓步朝夏江那边踱去,助理在他身后亦步亦趋地跟着。走到导演座前半步,霍子骞才堪堪脱了保暖的羽绒服递给一旁寸步不离的助理,轻轻咳了一声。

萧景琰循声抬起头,正瞧见高个的乾元面无表情地扭头打量自己。见萧景琰看过来,乾元不屑地收回目光,冷冷地低头调整着衣领。

对方的目光并无善意,萧景琰心下皱眉,耳畔隐约听见背后不远处几个录音师小声议论着霍子骞耍大牌之类的话。

“夏导,让您久等了。”霍子骞的经纪人笑着朝几个导演轮番点头道,“我们霍哥昨天慈善晚会结束今天凌晨就往这边飞,上午出机场的时候让粉丝给堵上了。你也知道现在那些个小年轻,不懂事得很。霍哥都没吃午饭就过来了。让您久等了,真是对不住。”

萧景琰一字不差地听了,低着头皱了皱眉。

夏江淡淡睨了面无表情的霍子骞一眼,对方正微微扬起下颌,显然并无为迟到亲口道歉的打算。

的确,他正当红,如今主演电视剧的片酬一集都要六位数,就算这样还得制片方打破了头去争抢去讨好,他是有骄傲的资本。

不过这样的人,往往在圈里混不久。轰轰烈烈得红个三五年,然后泯然众人,沦落到参加三流节目乃至于走穴谋生的地步,令人唏嘘之余,也实在教人提不起兴趣。

建章娱乐向来不怎么提点艺人,能红多久全凭个人。毕竟流水线似的造星工厂里,每天都会诞生更俊美更有活力的新鲜偶像。

但是即便如此,这些也并不能让夏江的怒火被平息多少。出于对自己作品的认真,他知道和年轻气盛的演员对上并不会为接下来的戏带来什么好影响。

于是压制着内心的强烈不满,夏江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更语重心长一些:“港澳台的艺人我见多了,有才华又有礼貌得很多。你现在还年轻,不要把谁都不放在眼里,这样不好。”

霍子骞却只是理了理刘海,敷衍地说了一声“谢谢夏导”就朝着搭建好的布景走去,至始至终都没给过夏江一个正眼。

周围几个剧组工作人员神色多少都有些尴尬乃至于不虞,唯有夏江冷冷地看了他走远的背影一会,抬手把副导演招了过来:“把主机位改到右边,左边机位多拍全景。”副导演立刻会意,小跑着去和几个摄影师沟通。摄影那边很快回了个ok的手势。

萧景琰也在布景沙发上坐下,眼观鼻鼻观心,并不抬头去看一边的霍子骞。

摄影棚内酒吧的场景搭建得非常用心,屋顶几个彩色射灯都是灯光师架着梯子上去一个一个调整角度的结果。从酒吧沙发配色到吧台上陈列的洋酒,从一些在摄影范围角落里出现的装饰画到卫生间指示牌上微弱的绿色标识,美工和道具组花了一上午,力求精益求精。

萧景琰在一旁看在眼里,满心都想着要怎么好好演这场戏才不算辜负。他努力想让自己更快融入酒吧喧哗的氛围,却听见坐在对面的乾元冷淡地开口道:“敢和金城过不去,看来你背后的金主不简单?”他声音很小,连离得最近的几个酒吧群演都没有察觉。

萧景琰一怔,立刻就蹙起眉看过去。

霍子骞对上坤泽恼怒的神色,站起身轻笑一声不屑道:“我猜猜看……是琅琊娱乐的哪个制片?或者天下传媒的哪个经理?”他玩味地笑起来,“……说起来,金城小周总的体力不比这些人好得多?”

抬头怔怔看着他,萧景琰几乎没能在第一时间理解对方的意思。

夏江望着不远处短暂交流的两个人,抿了抿嘴。

“各部门准备。”副导演经过扩音器放大的声音传来,“三,二,一。”

酒吧吧台附近的群演尽职尽责的嬉笑声传来,霍子骞拎着两瓶酒不紧不慢地走回来坐下。他的神色看起来温和又有点傲慢,和原作里的黎樊确实极其相似。

“你怎么想起主动联系我了?”霍子骞将酒瓶放下,从容地将两手十指交叉。

片场安静异常,只能听到几个群演按照剧本要求在吧台附近愉快交谈的声音。摄影和灯光高度集中的注意力几乎触手可及,所有人都在屏息凝视地等待男主演开口。

僵硬地坐在原地,萧景琰尝试着回归角色,却一次次事与愿违。

拍摄场地内终于完全安静下来,几个群演都察觉异样地住了口,用余光打量着究竟发生了什么。

萧景琰握紧了拳,这是开机以来第一次因为他的个人情绪导致完全无法进入角色感情,甚至完全无法正常念出台词。

夏江拧着眉盯着监视器里的画面几秒,挥了挥手,副导演举起喇叭喊了卡。

剧组的不少人都在旁边看着,导演喊停后却没多少人主动说话。几个平时很照顾萧景琰的化妆师都想跑过去问问怎么了,却碍于夏江的积威不敢动作。

霍子骞蓦地站起身,好整以暇地抖了抖外套,似笑非笑地瞥了一眼还坐在原地的萧景琰。

“霍哥,喝水。”助理笑着迎上去,一边面露嘲笑地看了一眼萧景琰的方向。

在这个圈子里混了几十年的老中庸看着一动不动地萧景琰,无声地捧起水杯叹了口气,却发现杯子已经见底了。

“这新人谁找来的?”霍子骞的经纪人抱着臂站在监视器不远处,讥讽地笑了几声,“带资进组的吧?”

萧景琰既没有经纪人也没有助理,平时梅长苏在的时候还时常照应着他,他也反应自如进退得当,大家也都没觉得他是新人;蔺晨也常来,虽说往往待不了多久,但偶尔被萧景琰怼两句,看起来也是个伴。如今这两位恰巧都不在,萧景琰孤零零坐在片场中央,才显出孤单来。

 “去给我添杯水,”夏江没接话,只语气平缓地将杯子递给副导演,“休息十分钟再拍。”

 

肖默的手很好看,皮肤白皙像烤瓷,凸起的关节让它看上去有力,又不像烤瓷那样脆弱。而这只手眼下正漫不经心地摩挲着桌子边缘,夺去了黎樊的部分注意力。

草绿色的酒液有着温和的茴芹口味,黎樊的舌底发苦,却依旧有些着迷地看着肖默。酒精让他有些发热,有些蠢蠢欲动。

“高中毕业之后,这还是你第一次主动联系我。”黎樊疏离地笑着,挑了一个离肖默最远的座位落座。

“听说,你最近不太好。”黎樊状似无意道。

“……嗯,让黎队长费心了。” 酒吧闪烁的光影里,肖默晃动着面前的酒杯,语气淡淡。

夏江严肃而苛刻地盯着监视器,浑身散发出生人勿进的气息。

一切都按照理想的状态顺利进行着。黎樊抛出引诱的饵,肖默半垂着头。

摄影机绝佳的角度将萧景琰一汪清潭似的眸光照得分明,夏江甚至能通过监视器看到他微微颤动的睫毛,还有眼底强烈却无迹可寻的挣扎。

他沉默地坐着,双手紧握,骨节隐隐发白,却并没有拒绝黎樊暧昧的靠近。默许成为理所当然的理解,黎樊凑上来,得寸进尺地亲近他。

酒吧舞台的射灯像是海面上的灯塔,偶尔掠过酒吧一隅,照亮了肖默孤寂绝望的眼底,把那一池清澈映成虚幻古怪的五彩。然后在那闪烁的缤纷色彩里,隐约有晶亮的水色莹润起来,却只是相当克制地湿润了眼角。

在昏暗的角落,任谁也看不出什么区别。

卫生间的瓷砖在不够明亮的灯光下连光泽都没有,面对着镜子,肖默被疯狂而粗暴地摁在砖面上,像是一只被大头针强行钉在白纸上的蝴蝶,扑簌簌的磷粉抖落一地。他攀着乾元的肩膀,在有节奏的律动中脸上泛起浅浅的红晕。

他的眼珠就像是两颗玻璃,剔透但僵硬,眼神滞塞,和翕合的柔软唇瓣对比鲜明。

镜头里的画面美感奇异,衣料摩擦声几乎令人头皮发紧,夏江满意地咂了咂嘴,主动喊了卡。

霍子骞退开来,脸色相当不好看。那个年纪不大的女编剧在和导演监制沟通后,把这场床戏改成了黎樊背对着镜头。而比露脸机会减少更让霍子骞愤怒的,是他完全被眼前的坤泽压制住了。

酒吧里的整场戏,他都被萧景琰带着走了。

他所有自己设想的情感爆发点都在对方的引导下变得极端不合时宜,在几次被导演叫停并表示他“用力过猛”后,他只能放弃,改为顺着萧景琰的神态应对。

明明没有什么逼人的气场,这个神色冷淡的坤泽却在拍摄过程中毫不客气地占据了全部重点,完全打乱了他的节奏乃至于思维并且完全没有配合他的打算。

于是,他变成了差强人意的黎樊,而对面那个却是货真价实的肖默。

如果不出意外,整部《第十天》,黎樊只有三场戏。他为了争取黎樊这个角色,差点连建章娱乐的一个副总都得罪了。结果第一场戏,就这么完了?

“霍先生。”

霍子骞一怔,循声看去,就见脸色还保有三分晕红的坤泽冷淡地看着他。

“什么事?”霍子骞不耐烦地拽了拽夹克领口。

萧景琰活动了一下手腕,眉目在离开了恰到好处的打光后,看起来完全褪去了坤泽一贯的温婉秀气。他拧着眉,更像是一个性格冷淡的乾元:“我只是想问问,你作为当红偶像,默许经纪人拿粉丝做挡箭牌这种事,常有么?”他声音并没有刻意压低,旁边几个道具和美工都听见了,彼此心照不宣地交换着眼神。

在场的人不多,于是霍子骞毫不掩饰地不悦眯眼,冷声道:“关你什么事。”

“是不关我什么事。”萧景琰道,像是什么都没说似的扭过头去让化妆师补妆。

对上几个场务看过来的意味不明的眼神,霍子骞皱了皱眉,随即扭头快步走向在看回放的夏江,“夏导,刚才这条我请求重拍。”语气强硬直白,并没有什么征求别人允许的打算。

几个副导演都抬起头来径直看着他,夏江也慢腾腾地直起身,不冷不热地望着他:“为什么?”

霍子骞虽然不算聪明,却也知道以他的身价被新人演技压制这种话直说实在是颜面扫地:“我演得不够融入。”

夏江上上下下打量他半晌,末了冷冷笑起来:“为了你我拍了四条,第一条因为你把酒打翻在萧景琰身上,第二条因为你说现场收音嫌群演声音大,第三条因为你忘词,这是唯一一条你完整拍完的。”他敛了笑,“原来你还知道拍戏要和角色融入?”

霍子骞梗着脖子不吭声,他的经纪人凑过来想说什么。

“……要演就演不演滚蛋好了,装什么大明星。”窃窃私语声清晰地传入霍子骞的经纪人耳中,他立刻恼怒地转头,然而瞪着眼看了半天也没找出始作俑者。

“夏导,你们剧组的人怎么说话呢!”经纪人怒道。

“他说的不对么。” 夏江看他一眼,随即朝霍子骞抬了抬手,“你去拿道具吧。”示意对方不必开口,夏江随即转头扬声朝片场道,“各部门注意,再来一条。”

 

镜头里的肖默坐在原地,嘴唇被酒液浸染。他低着头沉默着,却让人忍不住去关注他,接触他。

摄影巧妙地将被灯光映照得五光十色的玻璃杯上坤泽的倒影清晰地纳入视野范围,让整个画面看起来像是经过精妙处理得海报。

霍子骞几乎是咬着牙看完新拍的一条的,随后就一言不发地转身走了。夏江扫了他一眼,不紧不慢地朝助理道:“就用最后一条。另外今天晚上我掏钱给剧组加餐。”

全剧组此起彼伏的欢呼声像是下一秒就要掀掉摄影棚的屋顶,没人会去注意霍子骞离开的背影。几个和萧景琰关系极佳的剧组成员都跑过去拥抱他或者鼓励地拍他肩膀。

“喂,萧总。”

夏江闻声回头去看,正看见天下的现场制片站在自己身后不远的角落里低声打电话。两个人目光接触,夏江朝他会意地微微点了点头。

“建章的霍子骞今天在片场为难三公子。”现场制片恭谨道,“看样子是故意的。” 


—— tbc ——

今天翻了一下粉丝列表,发现好多读者真的一直都在。很感动,谢谢你们的喜欢和信任。话不多说,又到开学季了,祝上学的/上班的大家一切顺利!

                                                                              一顾阑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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